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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色板与史诗魂——田沁鑫近期创作一瞥
2012-07-25 15:45:09   来源:《文艺报》   点击:

其实,从《生死场》《赵氏孤儿》,到近年的《四世同堂》乃至刚推出的《风华绝代》,田沁鑫在她多样性的呈现中已然表现出自身的独特品格,那就是:为人生立言,为历史作传。

  
 
  田沁鑫是当下中国剧坛异常活跃的一位导演。日前于北京大学百年纪念讲堂推出的“田沁鑫戏剧演出季”,可以说是田沁鑫近期创作的一个集中展示。其中就包括改编自老舍同名小说的话剧《四世同堂》,根据张爱玲同名小说改编的话剧《红玫瑰与白玫瑰》以及根据台湾漫画家朱德庸的同名漫画改编的《大家都有病》。
 
  笔者注意到,这次“田沁鑫戏剧演出季”的海报上,关于导演田沁鑫,就印有一句“一戏一格,千戏千面”的广告语。确实,田沁鑫用舞台作为调色板,来图绘与表述自己对于社会人生多样化的体验。一个有创造精神的艺术家,既不能抄袭别人,也不能模仿自己。同样,一个成熟的艺术家更应该有自己明确的艺术追求,有自己独特的导演风格。其实,从《生死场》《赵氏孤儿》,到近年的《四世同堂》乃至刚推出的《风华绝代》,田沁鑫在她多样性的呈现中已然表现出自身的独特品格,那就是:为人生立言,为历史作传。
 
  《红玫瑰与白玫瑰》:红与白的悲喜人生
 
  《红玫瑰与白玫瑰》是根据张爱玲小说改编的。张爱玲当然是敏锐而善感的。在她那充满灵性的文字中,用鲜明的红与白的意象将一个人自我灵魂的分裂如此鲜活地呈现出来。一个人往往“一半是海水,一半是火焰”、“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一个人的灵与肉、情与欲、爱与恨、喜与悲,是如此分明而纠结。小说中,主人公振保的生命里有两个女人,他自认为一个是他的白玫瑰,一个是他的红玫瑰;一个是圣洁的妻,一个是热烈的情妇。在妻子与情人间,他如何抉择?又将面临着怎样的人生的悲喜结局呢?
 
  田沁鑫可谓善用舞台调色板的高手。正是在张爱玲小说的基础上,她运用相当简洁而明快的舞台语言,将舞台上几乎所有的主要角色都一分为二:以两个演员饰演一个角色,既分且合,十分巧妙地将人格的分裂与复杂的矛盾心理呈现于舞台之上。剧中,红玫瑰与白玫瑰,既是一种特定的剧情表达,也是一种隐喻性的舞台意象。正是在如此复杂的人性情境纠结当中,构成了这样一曲人生的悲喜剧。
 
  确如剧情所展示的,人生的情境概莫如此。红白之间,不仅揭示出人生的矛盾情态,而且折射了人自私且多情的一面。然而,问题的关键却在于:不仅是在矛盾的情态之中如何做出这白与红的抉择,而更重要的是在人生的交叉路口该如何抉择。人生就是一条单行线,常常无路标也无方向。而人性又总是贪婪的。每个人的选择只有一项,不能回放也不能快进。人们都会妄想曾经被舍弃的那朵玫瑰是否能依然娇艳地回到自己身旁,而事实上又是不可能的。人生的单向度决定了那些已经选择的就不能再回头,也不可能再选择另外的路。人生的深刻的悲剧性也许正在于此。《红白》一剧正是在嬉闹的舞台表现中深刻地揭示了这一悲剧性的人生主题。
 
  《大家都有病》:别来应无恙
 
  《大家都有病》的取材可谓别具一格。原本在朱德庸的漫画中,就试图“以疯狂的想象描绘这个疯狂的时代”,所以,他的世界是那样荒唐而有趣,那些本于漫画的夸张和变形就已赫然在目。正如此前演得很火的《夜·店》,田沁鑫的喜剧才情在这部现代都市戏中也得到了充分的展现。
 
  这是一个关于人的灵魂如何安顿的故事。一个名叫马尼的银行小职员,生活与事业都颇感失败,在自杀念头的困扰当中,却莫名其妙地被行凶的歹徒误杀,进入死神的世界。由此以后的情节,便进入到一个巨大的假设当中。由于他是死神的“第一百万个顾客”,而获得一个意外的奖赏:可以有3天的时间重返人间。因而,马尼得以穿越生死,重新在这个城市(尘世)的穷人区、富人区以及中间区感悟人生、反思灵魂。
 
  其实,《大家都有病》涉及到一个基本的戏剧定律:设定一种特殊的情境,来拷问人的灵魂。在这种具有极大假定性的情境当中,人们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被撩起,呈现的是社会的各种病痛与隐疾,是人与人之间的猜忌、利用、嘲讽,当然,也有理解、同情甚至爱情。据此,有人认为其中有《浮士德》的影子,因为,《浮士德》也是用这样的“约定”来构造剧情,进而展示浮士德的灵魂的。只是,在笔者看来,该剧与其说是对于《浮士德》的模仿,不如说是人性情怀的自然演绎,是对一种既定规则的沿用而已。剧中,田沁鑫也确实采取了更多的嬉闹的手法,以一种号称“多媒体”、多维度、多视角的舞台,夸张而激情地演绎了当下人们的一种精神生活的病态与常态。
 
  也许,该剧的隐含意义正在于:有病并不可怕,有病就该医治;可怕的是,明知有病,还讳疾忌医。对于一个人是这样,对于一个社会亦如此。
 
  《四世同堂》:历史记忆与民族悲情
 
  在老舍的全部小说中,《四世同堂》的成就不属最优,惟其是在抗战中写抗战,因而难免就有着一种明显的急就章的痕迹。且因抗战当中,老舍远离故都,并非亲身经历过北平沦陷之后的“围城”生活。所以,其中描述的以祁家、钱家、冠家等为代表的北平胡同里的底层社会生活就多少都有些想当然的成分。然而,老舍毕竟是老舍,老舍的笔下,最为出彩的还是他的人物,仿若一幅幅漫画肖像,看似夸张滑稽,可是琢磨之下却又发现如此神似。所以,《四世同堂》在小说中、在舞台上,人们看到的,是侵华日军的铁蹄践踏着古老的北平城,是小羊圈胡同十几户居民被打乱的平静生活。这些普通的中国人,一夜之间被迫进入了一个梦魇般的世界。
 
  “国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应该说,往来其间的众生相才是小说也是田沁鑫的舞台所着力表现的重点。而对于国破家亡当中人心是非、人情冷暖的鲜明表现,也成为全剧的亮点所在。谨慎持家的祁老人、忠厚善良的天佑、文雅略带忧郁的瑞宣、由隐士诗人变为革命斗士的钱默吟、任劳任怨的大嫂、热血青年瑞全、耿直的常二爷、狡猾却正直的白巡长、乐于助人的李四爷四大妈、无聊无耻的瑞丰和冠晓荷,阴狠的大赤包、蓝东阳、胖菊子、高亦陀,一步步堕落的招弟、聪明勇敢的桐芳、最终成为革命青年的高弟,等等。舞台上,这些人物鲜活、生动,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与田沁鑫的成名作,也同样是抗战题材的《生死场》比较起来,话剧《四世同堂》多了几分老北京的市井风味,以及一种直面历史、不可遏止的激情与冲动。田沁鑫的舞台无疑是充满激情的。然而,在《四世同堂》中,这种激情过多的转化为一种民族悲情的宣泄。无奈,激情并不等同于艺术;或者说,当剧中所宣泄的民族悲情仅仅只是一种宣泄的时候,其艺术的表现力和感染力就要大打折扣了。故而,剧中大赤包、冠晓荷等过于喜剧化的夸张表演,虽为很多人所热捧,而实际上却在一定程度上消减了该剧应有的思想深度和表现力度。因为,戏剧不仅仅是为了展示记忆,宣泄悲情的。
 
  应该说,话剧《四世同堂》可能更多的还是在做加法:明星阵容,加上繁复而写实的舞台设计,以及各色人等的激情式的表演。故而,整场戏可以说是让人眼花缭乱。戏,在好看的同时,给人回味的就不免少了些。笔者以为,田沁鑫的《四世同堂》应该秉承的是《生死场》以来的史诗品格,在她那多彩的调色板的运用中适当做些减法,以求在相对简洁或写意的舞台表现中赋予其史诗般的灵魂,只有这样才有可能在老舍小说的底座上演绎出精彩的戏剧来。(施旭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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