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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里会有人是莎士比亚的对手——评莎翁名剧《理查三世》
2012-08-24 16:27:31   来源:豆瓣网   点击:

空旷的舞台上,没有任何布景,三面墙都是极简朴的门。这种设计一方面最大限度地把空间留给演员的走台和动作,同时让观众的注意力完全投放在演员身上。没等剧情加深,隐藏的舞台艺术张力就迸发而出。

  那是舞台,是真人,是从衣袖里伸出的拳头和刀,是从肉嗓里发出的唾液飞溅的咆哮! 
   
  灯息。国家大剧院里刚刚就坐的观众才开始安静下来。十一月十一日,首场。原定七点半的话剧<理查三世>推迟了整整十分钟,才缓缓升起幕布。 
   
  那个人早已坐在空荡荡的舞台中央。 
   
  黑白老电影剪辑如列车驰过,定格。一束强光从右侧直射过来—— 
   
  "Now is our winter of discontent 
  Made glorious summer by this son of York…" 
   
  ——来不及适应密集的台词、醇正的口音、以及富于音乐性的莎剧腔调——终于可以一睹Kevin Spacey舞台剧的真容了:驼背。秃顶。手持拐杖。一只腿呈九十度度水平横掖着。脚前掌粘着地面,后跟神经质地高高抬起。对,和媒体上公布的剧照一致,只是更生动,更逼人,更具有杀伤力!那不是电影上二维平面的演员Spacey,不是可以随便按空格暂停、随便截图的屏幕画面。那是舞台,是真人,是从衣袖里伸出的拳头和刀,是从肉嗓里发出的唾液飞溅的咆哮! 
   
  在国家大剧院十一月十一日上演的剧目中,来自英国老维克(Old Vic)剧团的<理查三世>并不是最抢眼的,就连收退票的小贩都告诉你说国语的“驯悍记”会更容易转手些。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理查三世>都显得过于阳春白雪。尽管国人早已习惯了看原声字幕电影,演出时舞台两侧也有同步的汉语翻译,但不停地将目光从火花四射的角色身上移开的确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更何况从内容上讲,<理查三世>是一部太让人陌生的莎剧。即使想临时抱佛脚,也会发现这部剧的汉语版本实在太少太少,而且各大网店均无货,就连卓越上不那么贵的Bantam原版也早已断货。 
   
  无疑,在<七宗罪>、<美国丽人>中让人过目不忘的Spacey是奔赴<理查三世>现场最实在的理由。直到关注这部剧,观众才恍然,早在2003年,这位奥斯卡加冕的男星就远离片场,漂洋过海到大不列颠,打理起了古老的舞台艺术。其间由Spacey作为艺术总监的老维克剧院并没有特别的剧目引起大范围的关注,直到今年六月和老搭档,<美国丽人>的导演,Sam Mendes联手推出<理查三世>,才引起轰动。其实这一剧目有机会能和国人见面主要源于The Bridge Project——一个由老维克剧院,布鲁克林音乐学院(BAM)以及尼尔大街公司 (Neal Street ,Sam Mendes的出品公司)联合,美国美林银行资助的戏剧巡演项目。 
   
  其实Spacey并不是第一个对<理查三世>这样一部“冷门剧”感兴趣的好莱坞影星,早在1996年,Al Pacino 就出品、执导了一部纪录片<寻找理查三世>,并由自己出演那个驼背恶棍——理查三世,而在那部剧中,和理查三世搭档出演Buckingham的就是Kevin。 
   
  【如果说Kevin本人的表演已经足够暴戾,那么那个墙上的影子则尽显阴鸷——说不清是演员控制影子还是影子控制演员】 
   
  这回由Kevin诠释的理查不会招来当年著名综艺杂志Variety对于Al Pacino的批评了:背上的疙瘩太小!对于这位莎剧中臭名昭著的怪胎国王,Spacey在外型上可谓下足了功夫。整场戏三个小时下来,都是伸着脑袋、别着腿、踮着脚、弓着腰,完成所有的表演。无论争执、求爱、游说、打斗,Spacey的半个肩膀加下半身,仿佛上了线的木偶,既有机械感的笨拙,又显出倔强中的灵活,尤其是在身着正装、长裙款款的角色中穿梭,纵横捭阖、挥斥方遒,把手中的拐杖敲得咚咚,把珠圆玉润的台词喷得如钢珠子弹连发,极具观赏性。 
   
  在戏剧的文学部分,<理查三世>可以说最大可能地保持了莎剧原著的风貌;人物的念词、腔调、动作设计,基本是古典的路线,但是在视觉呈现和舞台设计上,却将戏剧的现代性完美地柔和到舞台上,一点不让人觉得是在看五百年前的故事。两个半场开始时的黑白电影背景投影,整场戏中西装革履和古典长裙的混搭,甚至还有理查三世躲在后台,同期声录影,然后投影到幕布上和演员、观众对话——各种现代戏剧表现手法随处可见,但丝毫没有削弱莎剧风格上的严肃,反而把盘根错节的宫廷恩怨演绎得自然、通透;随意中透着严谨,自由中保留节制,看似蜻蜓点水,随手拈来,其实每一处都颇具匠心。 
   
  空旷的舞台上,没有任何布景,三面墙都是极简朴的门。这种设计一方面最大限度地把空间留给演员的走台和动作,同时让观众的注意力完全投放在演员身上。没等剧情加深,隐藏的舞台艺术张力就迸发而出。 
   
  第一场戏开始,从舞台右方打出的强光,把理查三世整个投到左面的空墙上。一俟这位贪婪的君站起身,另一个二维的影子舞台就活了!这种设计完美地传递了剧场感给人带来的震撼,使得不同位置的观众产生不同的观看感受。比如在二层偏右的位置观看,更容易将舞台中央和左面墙壁放在同一平面,这样就会同时看到两个人物表演,真人与影子!如果说Kevin本人的表演已经足够暴戾,那么那个墙上的影子则尽显阴鸷——说不清是演员控制影子还是影子控制演员,那被距离拉得长长的四条椅腿仿佛木偶戏拉直的细线! 
   
  这种布光还让每一次从右门出场的人物有一种极强冲击力。当贴着后墙的右侧门打开时,灯光从右方射出,后墙上各个门表面规则的凸起瞬间投出粗重的影子,于是舞台背后便会刷地次第出现一排栅栏,然后才是人物走出。 
   
  再比如对“死亡”的舞台呈现。由于理查三世恶贯满盈,整场戏下来,各种死亡接踵而至。如果说两个杀手对Clarence行凶时,从贴身的扭打到浸到酒桶里传来真切的呛水声,给人带来十足的观感满足,那么对于Rivers和Grey的行刑,则充满舞台暗示的魅力。这场戏的布光是最让人印象深刻:两柱四方的锥光直射到并排下跪的人物身上,刽子手在他们身后的黑暗中仿佛划着舞步的幽灵,待人物念词完毕,才缓缓贴近,就、像电影中常常看到的让死人瞑目那样,用手掌在面前由上而下,一抹——光隐,人亡。然后,下一个。同时,Queen Margaret 在舞台上还扮演死神一样象征性的角色,每每有人要面临死亡,她便在舞台后方鬼魅一般出现,轻敲着手中两块细骨头,一言不发,幽幽移到在舞台左边的门上,画上一个叉。整场戏快结束时才发现,所有的门上都画上了这象征死亡的叉。这种对死亡极具仪式感的刻画,成功地让“死亡”产生了抹不去的舞台暗示:一旦有人物身下出现正方的锥光,就令人不寒而栗。 
  除了表现中世纪宫廷的肃杀和血腥,戏剧的现代性也不时让观众感觉亲切、幽默。比如表现仇人和解时的,演员特地摆pose在相机前闪光留影;表现市民时,演员统统举起右手在台上一字排开,幽灵般微微摇晃,以模拟乘坐公交车的情景,等等。甚至表现推举国王时,事前安排在观众席里的“托儿”大声附和,把整个观众席变成了十五世纪英格兰广场上沉默的市民—— 
   
  Buckingham刚刚向理查汇报了: 
  They spake not a word, 
  But, like dumb statues and breathing stones, 
  (他们一声不吭,如雕塑般哑巴,会呼吸的石头一样。) 
   
  那一刻,观众席后面安排的应和声越是突兀,剧情的真实性越强,观众的代入感越切肤——自己越是被惊得大气不敢喘,越是理解什么叫“如雕塑般哑巴,会呼吸的石头一样”,由此,舞台上下的互动便自然而然完成,来不及回过神,舞台又把观众拉入到邪恶的理查三世如何登基的剧情中了。 
   
  整场戏下来,最感慨的还是那个早已仙逝、甚至不辨其人有无的原著者:威廉姆�莎士比亚。他的文字甚至把五百多年后另一个文化迥异的民族逗乐——君不见理查三世恬不知耻地追求Lady Ann时,尽管是字幕达意,莎翁对人性的体察和精致表达还是直抵东方人的神经末梢。文字风月,巧舌如簧,哪里会有人是莎士比亚的对手呢?(斯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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